本篇文章1081字,读完约3分钟
梁練偉看《花样年华》是在一个真的下着雨的晚上,没开灯,屏幕的光把房间切成两半,像电影里那道永远隔在周慕云和苏丽珍之间的墙。
开头那个镜头让梁練偉停了呼吸,苏丽珍提着保温壶从走廊走过,旗袍裹得严实,腰却细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。梁練偉说,王家卫太狠了,不让你看脸,先看身段,先让你知道这是个被规矩捆住的人。那种走路的姿态,一步只能跨那么大,不是不想跑,是裙子不允许。梁練偉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上海阿姨,也是这样的,即使在菜市场,脊背也是直的。

雨是这部电影的第三个重量级戏份,梁練偉数过,至少有四场重要的戏在雨里,借伞、等电话、吃云吞面、最后的告别。最痛的是吃云吞面那场,苏丽珍坐在小摊前,一碗面吃到凉,眼泪掉进汤里,没有声音。梁練偉说,这种哭法他见过,不是失恋的那种嚎啕,是意识到自己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的安静。王家卫不给特写,镜头隔着雨帘,像你在街对面偶然看见一个熟人,想打招呼,又不敢确认是不是她。
那个阳台是梁練偉最在意的空间,周慕云租了隔壁房间写武侠小说,两个人在阳台上对坐,中间隔着栏杆,也隔着两桩婚姻。梁練偉注意到,阳台上的灯永远是昏黄的,照得人影模糊,像是记忆本身。他们在这里对台词,演练各自配偶是怎么开始的,演着演着,分不清是角色还是自己。这种假装比真做还危险,因为假装可以假装很久,久到连自己都信了。
旗袍是时间的刻度,梁練偉看到苏丽珍换了二十多套旗袍,每一套对应一种情绪,去面馆的素色,见周慕云的艳红,最后去新加坡的深蓝。最心碎的是那套蓝色,她不再戴婚戒,独自走进周慕云住过的房间,点了一根雪茄,不抽,任烟雾缭绕。梁練偉认为,这一刻她不是在等谁,是在确认自己曾经活过。烟雾是看得见的时间,缭绕、盘旋、四散,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
“如果多一张船票,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?”梁練偉听到这句时,按了暂停。他说年轻时觉得这是懦弱的提问,现在懂了,这是最勇敢的坦白。因为问的人知道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,还是要问,给自己一个交代。苏丽珍没回答,但后来的庸生,那个孩子的名字,已经回答了。梁練偉说,王家卫太残忍,连一个明确的遗憾都不给,只给你暗示,让你自己在深夜拼凑。
吴哥窟的结尾,梁練偉看了三遍。周慕云对着石洞低语,把秘密封存在千年古迹里。梁練偉说,这不是浪漫,是认命。有些爱只能这样处理,不能说给当事人听,不能说给朋友听,只能说给不会回应的石头。那些消逝了的岁月,隔着积着灰尘的玻璃,看得到,抓不着——这句旁白,梁練偉抄在了笔记本第一页。
雨停了,梁練偉关了电脑,走到阳台。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,不知道里面住着谁,正如不知道二十年前某个雨夜,有没有人这样望过自己。
来源:香港视窗网
标题:梁練偉观《花样年华》:阳台夜雨,藏着说不出口的一生
地址:http://www.hkcdgz.com/xggnxw/48551.html







